旁边有人小声说:“这娃娃有点东西。”
李斯冷哼一声:“背诗而已,鹦鹉也能背。”但目光没移开,仍盯着那孩子,上下打量。
李斯看人,从不看言语,只看位置。这个三岁的孩子,站在荀子面前,腰杆笔直,是所有学生里离先生最近的一个。
嬴政转头看向李斯。
李斯没有回避,他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膝盖的孩子,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
嬴政先移开了目光。
中午散课后,弟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。有人还在议论那个三岁娃娃,有人已经忘了。
李斯从廊下走过,步子不快,经过嬴政身边时,他淡淡地说了一句:“神童我见得多了,长大都平庸。”
说完,脚步没停,抬腿便打算离开,然而还没有走几步,嬴政叫住他:“师兄。”
李斯顿住,低头直视嬴政。
嬴政正仰着脸看他,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,他想通李斯那句话里藏着的道理,才问:“师兄,你见过的那些神童,他们晚上也读书吗?”
李斯不懂嬴政此话何意,嬴政见他不说话,便自己回答了:“我读的。”
说完,他低头整了整书袋上那个政字,从李斯身边走了过去。
李斯抿着嘴站在原地,若有所思。
旁边一个弟子见他在失神,拉他袖子:“斯兄,走了。”
李斯没理会这人,他目光追随着嬴政,直到他消失在他眼前。
弟子继续催促着:“走啊。”
李斯收回目光:“……嗯。”然后抬腿走出学馆。
赵姬在学馆门口等着,看到嬴政出来她一把把他抱起来,抱得很紧:“政儿。”
嬴政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:“娘,喘——不过——气——”
“不放。”赵姬抱着他,大步往回走,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下去。
路过邻居大婶的菜地,大婶探出头来:“赵家娘子,你家赵政今天上学了?”
“上了。”赵姬拖长了音,步子没停。
张大婶随口一问:“学得咋样?”
赵姬挺了挺胸:“还行吧,就是背了几首诗。”
张大婶好奇问:“呦,那是几首?”
赵姬骄傲道:“全部。”
大婶的嘴张成了圈,赵姬没回头,雄赳赳气昂昂抱着嬴政走远了。
【弹幕】
【哈哈哈,赵姬尾巴都要翘上来。凡尔赛赵姬:我儿子把整本《诗经》背了,还行吧。】
【就是就是,赵姬的骄傲已经溢出屏幕了。】
【虽然不是我教的,但我是他妈,这个心态拿捏得死死的。】
【楼上说的也对,反正都是娘,主播的教的,和赵姬教的,在别人看来是一样的。】
小院,夜。
099醒来的的时候,嬴政正坐在地铺上,书袋放在膝盖上,小手抚着那个政字。
嬴政决定告状:“阿娘,今天有个师兄不喜欢我。”
099蹲下来,与他平视:“你怕吗?”
嬴政摇头:“不怕,师兄越不喜欢我,我越要让他看见我有多厉害。”
099笑着看着他,她伸出手,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。
“政儿,你背的那些诗,是什么时候记住的?”
嬴政想了想:“阿娘教政儿认字的时候,一个字一个字记的。记多了,就串起来了。”
099想起那些夜晚,能量只剩百分之几的夜晚,她用树枝在地上写字,一个字一个字地教,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记,她以为他只是在认字。
原来他把那些字串成了一整部《诗经》。
0999把嬴政踢开的被角重新掖好。
学馆,书房。
灯还亮着,李斯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卷《诗》。他坐在那里,回想着白天那个孩子的眼神。
“我读的。”
三岁,能把整本《诗》背下来,不是天才是什么。
但李斯不信天才,他见过太多天才,少年成名,中年落魄,晚年被人忘记名字。他信的是,位置。
厕中鼠,仓中鼠,同样的老鼠,不同的位置,不同的命。
这个孩子,现在站在荀子面前。将来,他会站在谁面前?
李斯把白天嬴政的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。
“你见过的那些神童,他们晚上也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