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了?上回礼部王侍郎家的小公子,不过是说了句‘克星’,第二天舌头就肿得跟茄子似的,一个月说不出话!”
“所以我才说小声嘛……不过他那个病,也够晦气的,跟他站一块儿我都觉得不吉利……”
陆烬寒端着茶盏,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。
克星。灾星。晦气。
这些词他听了十几年,早就听腻了。
起初他会害怕,会躲在被子里哭,会觉得自己真的该死。
后来他发现,只要让那些说他坏话的人付出代价,他们就会闭嘴。
再后来,“付出代价”变成了一种乐趣。
他正要抬手,示意暗处的人记下这些声音的主人——
前厅的方向,忽然炸开一道清亮的声音。
“我说你们这些人,烦不烦?”
那声音太亮了,像一道阳光劈进阴翳的厅堂。
陆烬寒的手指停在半空,微微偏头,透过花枝的缝隙看过去。
一个少年不知何时已靠在廊柱上,听了一阵,才大步走过来。
他穿着银白色的圆领袍,腰间束一条墨色革带。
身量高挑,肩背挺阔,走路的姿态不像京城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。
倒像是军营里出来的——大步流星,带着风。
皮肤是边关日头晒出的蜜色,衬得一双眼睛格外亮,瞳仁里像是淬了碎金。眉骨高,鼻梁挺,下颌线条利落,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,明朗得像塞外的白杨树。
是萧驰。
镇国公府二公子,刚从边关回京不到三个月。
陆烬寒认得他。
不是因为有什么交集——而是因为这个人回京北那天,骑着白马从大街穿城而过,满城都在传“镇国公府那个在边关杀敌的小公子回来了”。
“萧二公子,您这是……”方才还在嚼舌根的几人愣了愣,连忙起身行礼。
萧驰也不客气,一屁股坐在他们旁边的空位上,翘起二郎腿,端起桌上的酒壶就给自己倒了一杯,仰头灌下去。
动作行云流水,半点没有京城子弟的规矩做派。
“我刚才听你们说了半天,什么灾星、晦气、克死全家——”他放下酒杯,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,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几人。
“我说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儿,凑在一块儿背地里说一个病人的闲话,传出去好听啊?”
“这……萧二公子,我们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只是闲得慌?”萧驰挑了挑眉。
“我爹教我,背后嚼舌根是没出息的人才会干的事。你们倒好,说得有来有回的,要不要我给你们递个话本子,把这点出息写下来传遍京城?”
厅中一时鸦雀无声。
那几人面红耳赤,张了张嘴想辩解,但在萧驰那双亮得逼人的眼睛注视下,终究一个字都没敢再吐出来。
萧驰又倒了一杯酒,这次没有急着喝,而是端在手里晃了晃,漫不经心地说:“再说了,人家到底是不是克星,跟你们有什么关系?又没碍着诸位吃饭睡觉,何苦把舌头当刀子使?”
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,嗫嚅道:“萧二公子,你为什么要替他这样一个人说话?”
萧驰把酒杯往桌上一搁,嗤了一声:“小爷我没有替谁说话,只是看不惯一群大老爷们嚼舌根。”
水榭那头,陆烬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。
他透过花影,远远地看着那个少年——看他翘着二郎腿,坦坦荡荡地堵得一群人无话可说。
看他自己灌自己酒,笑得毫无城府。
茶已经凉了。
他低头,杯中凉茶的涟漪正好映出廊柱上那抹银白色身影的倒影。
指尖传来一点微痛,他垂眼看去——方才那少年开口时,他不知何时已不自觉握紧了茶盏,指腹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。
他松开手指,那痕迹却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,像是什么东西落了印。
凉茶入喉,却压不住胸口忽然加快的心跳。
小爷怎么可能看上个病秧子
他望着花影那头少年朗朗的背影。
忽然觉得这十几年来头一回,有什么东西不在他的掌控里了。
不在他的掌控里——这种感觉本该令他不安。
可他坐在暗处,指腹上那道红痕微微发烫,嘴角却缓缓弯了起来。
他的手指还停在半空,那个示意暗处出手的动作,始终没有做出

